剑无尘愣住了。
我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时间。
我闭上眼睛，神识沉入那片在梦中见过的，由无数分形几何构成的混沌空间。
我无法构建完整的科赫雪花。
但，我可以只构建它的一部分！
就像一个黑客，我不需要攻破整个系统，我只需要找到一个漏洞，然后植入我的代码！
我调动全身所有的灵力，在空中画出了一个最基础的等边三角形。
然后，我对着这个三角形，下达了一个指令。
一个在计算机语言中，最简单，也最恐怖的指令。
「For i = 1 to∞」
「迭代。」
无限循环！
我要制造一个无限循环的BUG，让这个「盘古」系统，因为无穷无尽的计算量，而直接崩溃！
这是自杀式的攻击！
同归于尽！
「你疯了！」剑无尘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，脸色剧变。
他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。
他想阻止我，但已经晚了！
当那个无限循环的指令生效的刹那，整个世界都静止了。
天空碎裂开来，露出一片片由0和1组成的数据流瀑布。
大地开始溶解，山川河流都化作了最原始的像素块。
世界末日。
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。
剑无尘疯狂地向我冲来，想要打断我的施法。
但我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就在他的剑即将刺穿我心脏的瞬间，石壁上那个沉寂了千年的「π」字，突然爆发出万丈光芒。
一道温和的声音，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。
「检测到致命BUG……启动紧急修正程序。」
「检测到管理员最高权限指令『π』被激活。」
「权限移交中……」
「恭喜你，观测者『林渊』，你已成为『盘-古』系统新一任管理员。」
世界，在我面前重组。
破碎的天空恢复原样，溶解的大地重新凝聚。
那些被剑无尘抹杀的青云宗弟子，身体由光点汇聚，重新出现在广场上，一脸茫然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。
时间，被倒流了。
唯一没有变化的，只有我和剑无尘。
他保持着前冲的姿势，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难以置信，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半空中，动弹不得。
「管理员……权限？」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。
「没错。」我抬起手，轻轻一点。
剑无尘身上的所有力量瞬间被剥夺，他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，从空中摔了下来，狼狈地趴在地上。
他引以为傲的「剑道神式」，他赖以生存的微积分，在管理员权限面前，就是一个笑话。
「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是你！」他不甘地嘶吼，「我才是应用数学博士！我比你更懂这个世界！为什么最高权限会给你！」
「大概是因为，你从来没把他们当成『人』来看待吧。」
我看着广场上那些劫后余生、相拥而泣的青un宗弟子，心中一片平静。
对我来说，他们不是NPC，不是数据。
他们是会哭会笑，有血有肉的同伴。
是尊敬我的师尊，是信任我的掌门，是那些围着我叽叽喳喳请教问题的可爱弟子。
而剑无尘，从始至终，都只把他们当成垫脚石。
这，或许就是「π」选择我的原因。
它代表的不仅仅是无穷无尽的数学，更代表着超越计算的……人性。
「现在，作为管理员，我宣布，对你的判决。」
我看着剑无尘，淡淡开口。
「剥夺你的『穿越者』身份，清除所有关于高等数学的记忆，将你的灵魂数据，格式化为这个世界的普通土著。」
「不——！」
剑无尘发出绝望的尖叫。
但一道柔和的白光已经将他笼罩。
光芒散去，地上的青年缓缓站起身，眼神一片茫然。
他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周围，好奇地问：「这里是哪里？你们是谁？我……又是谁？」
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「NPC」。
天剑门和万毒谷的联军，早已吓得魂飞魄散。
我没有杀他们。
只是挥了挥手，将他们传送回了各自的宗门，并下达了「百年之内，不得踏入青云宗一步」的指令。
危机，就此解除。
墨尘和秦时月来到我身边，他们看着我，眼神复杂，有敬畏，有感激，也有一丝疏离。
他们已经明白，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保护的弟子。
我成了这个世界的……神。
「林渊……」
「师尊，掌门。」我笑了笑，「我还是林渊。」
我解除了管理员权限，世界的掌控权重新回归「盘古」系统。
我不想当神。
我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数学老师。
……
三宗会武事件后，南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和平。
我拒绝了掌门之位，继续在我的太上长老殿里，开办我的数学小课堂。
只是课堂的内容，变得更加丰富。
解析几何成了传送师的必修课。
二次函数成了治疗修士和诅咒修士的分水岭。
概率论则被一群神神叨叨的家伙拿去，开创了「天机阁」，号称能预测未来。
而我，则把所有的精力，都投入到了对「π」的研究中。
成为管理员的那一刻，我才明白创派祖师的真正意图。
他不是要后人「解」出π。
他是要我们，去「探索」π。
因为π的每一个数字背后，都对应着一个全新的世界，一个全新的宇宙模型。
X=3，是我们的主世界。
X=3.1，是一个只有海洋的液态世界。
X=3.14，是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元素世界。
X=3.14159……
无穷无尽的数字，代表着无穷无尽的未知世界。
这才是召唤术的终极奥秘——穿越万界！
创派祖师，他不是飞升了。
他是去了π后面的某个世界，继续他的探索之旅。
今天，我的数学小课堂，来了个新学生。
他叫陈尘，就是被我格式化后的剑无尘。
他现在是青云宗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，对数学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。
他看着黑板上的「X - 1 = 0」，苦思冥想了半天，然后不确定地举起手。
「老师，X……是不是等于1？」
我看着他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，微微一笑。
「没错，答对了。」
阳光透过窗户，洒在教室里，温暖而明亮。
黑板上，黄金狮王还在打着盹，生命蜂鸟在花丛中飞舞，那只返祖的老母鸡，正在讲台上悠闲地踱步。
一切，都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