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妹,给大哥一口水吧!”
才四十五岁的赵国栋已经是满头的白发,可怜的蜷缩在床上。
那床也只是用几块木板加两条凳子搭起来的,床上的被褥看着更是寒酸,单薄的被子加上各色的补丁,看着就像是蛇皮口袋。
“喝什么喝,都多少天了还不死,真烦人。”
赵田田不耐烦地用手拉了拉口罩,仿佛她大哥赵国栋的臭气会在她说话的时候透过口罩呛到她一样。
“烦死了,二哥怎么还不来!快来一起把这个病老鬼解决了,好去分了家产。我媳妇他们还等着我打麻将的。”
说话的是赵家老三,赵先楷。
而他们这一次一起约着来的目的,是因为修高速公路要占到老宅,但是老宅现在是赵国栋住着,虽然赵国栋现在一身的病,但是毕竟他活着就要多分一份钱。
还不待赵先楷的声音落地,赵先齐就领着公文包走了进来。
赵国栋看见赵先齐进来,褶皱的脸上堆起一层层的笑意。
眼前恍过了当初为了老二能和镇长千金相亲,自己去卖血换钱;想起了为了凑钱给他在镇上买房,自己被人从矿井下背上来······
“先齐,帮大哥倒一杯水吧!大哥渴得慌。”
赵国栋堆着笑脸,有气无力地向刚进门的赵先齐说着。
赵先齐并没有搭理他,而是微微地弯下腰,用公文包拍了拍裤脚的土。
“这破地方还能住人?”
随即他又转头对赵国栋说“大哥,签字吧!到时候我们三养你就好了!”
“哎哎哎!二哥,这话是你说的啊!我可没有说呀!”
赵先楷连忙拒绝着。
听到这话赵国栋直觉得内心苦涩,当初自己为了给赵先楷凑齐彩礼钱,就连自己的女儿巧巧发烧都来不及去看病,才导致巧巧最后变成了哑巴。
而此时,赵国栋仿佛看见了巧巧在“阿巴阿巴”的哭着。
赵先齐白了一眼赵先楷,赵田田看着赵先齐的架势,像是被什么点拨了一样,当即和赵先齐一唱一和起来。
“哎呀!我的好大哥,你签了字,小妹马上接你到城里面去吃个大餐,然后去县医院看病。”
赵田田说完就接过老二手里面的协议,将笔和印泥给拿到了赵国栋床前。
“赵先楷连忙端上了一杯水过来,是嘛是嘛,大哥快签字,然后我们快点去城里面看病。”
看着满脸笑意,却是步步紧逼的三人,赵国栋还是无奈地拿起了协议。
可是那协议上赫然写着《赵家老宅自愿放弃协议》,此刻的赵国栋内心彻底的死了。他知道,去城里面住大房子,吃好吃的,去县医院看病是不可能的了。
可赵国栋还是不甘心的,带着沙哑的声音叫道“先齐?先楷?田田?”
然后转头一个一个的看过去,眼泪在他脸上就像是水流过岩层,一层一层的落下。
“哎呀!大哥,快签吧!我们会对你好的啊!”
赵田田急急的催促道。
当赵国栋按下手印的时候,赵先齐迅速的抽走了那份协议,丝毫不拖泥带水。
赵田田和赵先楷像狗见了骨头,朝着老二手里面的协议就围了过去。
就连手里面端着的那一杯水也被打翻在地,然后三人踢踢踏踏的踩着门口嶙峋的石头出去了,即使过了好一会,赵国栋还是能听见他们的声音。
“这个傻子,就是当牛做马的命!”
这是老三的声音,只有他随时说着赵国栋是赵家的牛马。
赵国栋想大哭一场,可是三天滴水未进的他在签字的时候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,再没有余力为自己呐喊了,只得在床上默默的躺着。
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在雨天挺着大肚子,看见了自己变成了哑巴的女儿巧巧在和他招手,还看见了······
“巧巧·····”
赵国栋微弱地蠕动了嘴唇,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。
“国栋、国栋?”
身边是极其温柔和熟悉的声音在回响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赵国栋睁开了眼,看着眼前,好像一切都没有变,但又好像一切都变了。
